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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白重恩:基建投资增速下降5倍,以国有资产划拨社保来推动经济增长

栏目:产业    发布时间:2019-01-02 16:11

文/张骞

12月25日,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佛黎曼讲席教授,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白重恩,在人文清华讲坛发表名为《中国经济何处破局》的主题演讲后,接受了搜狐智库的访谈。

通过国际数据对比,白重恩发现中国社保费率过高,社保费占企业利润比高达48%,其中养老保险费又为大头,直接造成企业负担加重,居民个人可支配收入减少,也不利于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因此,他提出一揽子养老保险改革措施,包括降低养老保险费率,并以国有资产划拨转社保、个人帐户与政府补贴相结合、弹性退休时间等方式来补充社保费。这一方式有多重作用,不仅可以直接减轻企业负担、增加居民可支配收入、对冲人口红利消失等,还可以减轻政府财政压力、减少地方债发行,从而降低基建低效投资对其他企业带来的挤出效应,盘活现在的低效投资-低效增长的困境。

白重恩表示,面对中国低效投资带来的经济减速乃至恶性循环的困局,可以从养老保险改革作为一个突破点。作为破局的重要抓手,国有资产划拨社保涉及到国有资产是否流失的讨论,需要人们转变理念,理性看待。在落实层面,可以通过市场化交易方式实现国有资产的有效流转。同时要把握好两个指标,其一是选取非外部性的竞争型行业,其二是淡化所有制属性,选取合适股东,以最大化资产的使用效率为准绳。

在谈到基础设施建设时,白重恩认为,政府的基础设施投资增速同比增长从2017年的19%降到2018年的3.7%,反映出我们对近年来基建效率递减的反思,并支持政府投资增速降低这一趋势。在被问到“同时进行降税费和减地方债,会不会影响财政稳定性”时,他表示,在政府尚有一些可以市场化运作的资产时,无需通过发债的方式来补降税费的缺口;此外,税费的减少额度不会过大,通过盘活一些效率不高的公共设施或企业,至少可以覆盖养老保险费的降费额度。

从积极的一面,如何在事前建立约束激励机制,来促进政府投资决策的有效性,白重恩认为,应当依据政府的出发点来判断,如果是必要的美化环境、提高民众生活舒适度的项目,尽管直接经济增效有限,但确是有效率的,应当予以支持。进一步的,可以通过民主协商的机制,以多元化声音保障不同的偏好,以专业化决策实现多元化的建议,从而在事前甄别政府项目的有效性。

以下是问答实录:

搜狐智库:你讲到中国处在一个“一招落子全盘皆活”的局面,关键的棋子是养老保险的改革,刚才你推演了机制和预期出现的效果,想请问在国有资产划拨这一块,如何在操作层面予以落实?

白重恩:操作层面需要下比较大的决心。我们对国企的改革要从管资产到管资本进行转变。这里面要创造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能不能让资本的配置渠道、再配置渠道比较畅通。这中间有个难题,就是交易会不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

因为资产交易后总会有人赚钱,如果事后这个资产升值了,卖房之后却后悔卖得太便宜,这样一种心态就不可能有交易发生。因为如果你总是期待买方会亏钱,买方怎么会买呢?因此,你必须做好思想准备,一旦买方赚了钱,不能去指责买方占了便宜。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观念上特别需要转变的地方。能不能让大众接受这样一个观念,当然这也需要引导。一旦资产的交易变得比较容易,很多障碍就会解决。

搜狐智库:是指通过资本市场来进行市场化交易?

白重恩:一部分是。因为并不是所有企业都上市,有的企业没有上市,也可以通过交易所这样的市场来进行交易。

搜狐智库:可以交易哪一类的国有资产?

白重恩:这与行业的外部性密切相关。

外部性比较大的行业,民营企业不愿意去做,那可能国有就更利一点。如果把这样的企业卖给民营资本,到达民营资本手里面就不愿意提供为外部性所付出的成本,就有问题。如果非外部性,就是一个竞争性的行业,这个时候卖给谁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们进行这样的交易的时候,还是要考虑,到底怎么样的股东能起什么样的作用,我们希望这样的企业起什么样的作用,做一个合适的安排。

搜狐智库:所以你建议的国有资产划拨社保的方式,就是通过市场化运作方式,在国企中引入不同性质的股权,改造为混合所有制、私有制或其他社会股本方式吗?

白重恩:如果说我们国有资产的使用目的,就是为了增加全社会的福利,让经济运行更加有效,那有一些资产捏在谁手里不重要,关键在资产使用者的效率谁更高一点。

搜狐智库:养老保险制度是不是改革开放40年来遗留下的最亟需解决的问题?

白重恩:我们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是如果我们把养老保险的问题解决了,它的影响会比较大。正如我在演讲中提到的企业负担、消费者可支配收入、养老账户可持续,以及资本市场、劳动力供给等一系列问题都能解决或改善。

搜狐智库:在演讲中你提到基建投资变化,今年我们的基础设施投资增长从两位数降到个位数,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白重恩:背后的原因,一个是基础设施投资是不是还有那么高的效率,能不能产生很高的价值。第二,我们建设基础设施投资的资金从哪儿来,如果说这个资金主要是靠借债,这个债未来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跟刚才的效率又有关系。如果有很高的效率可能会带来很大的收益,就不用担心债的问题,但如果这个效益不是很大,那么这个债务就是一个问题。所以,现在我们不希望地方政府随意的举债,因为如果地方政府随意举债,未来可能又是中央政府兜底,所以我们对地方政府的债务进行一定控制,这可能会影响基础设施投资的速度。

但是影响基础设施的投资速度,让它降一点并不是坏事。降多少,我们可以争论从19%降到3.7%是不是合适的,这个可以讨论,但是降的方向上不应该有太大的争论。

搜狐智库:说到地方债,陈志武教授曾有这样的观点,大意是在保持财政稳定的情况下,可以用大量发地方债的方式来抵消降低税费所带来的缺口,这个观点很多经济学家也赞同,似乎跟你主张的地方债税费双降有一些相左,怎么看待这样的问题?

白重恩:如果政府没有资金,在降低税费之后,为保持财政稳定,就需要减支或者发债。但现在的情况是有一些支出还是必要的。如果说没有资产可用,那么就需要发债,所以这个我同意。问题是,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我觉得有一些资产可以把它盘活,就不需要举那么多债,还可以满足必要的财政支出,那也挺好。所以我觉得资产的使用,也应该纳入到我们考虑的范围里面来。

搜狐智库:可以盘活的资产是指国有企业吗?

白重恩:有很多资产,有的是国有企业,也有很多的资产。比如说有一些建筑使用效率不高,可以考虑让使用效率更高的人来运营它。

搜狐智库:只是用现有的资产来进行盘活,是否能抵消最近一两年来以及未来大幅度的降税费所带来的财政的缺口?

白重恩:这看有多大幅度的降费。税费全面减少不现实。不过根据人们以前对资产的估值,对社保的历史欠账的估计,用这一资金方式解决社保问题是够用的。

搜狐智库:你提到判断政府是不是有效投资需要根据他的出发点来判断。如何设立一个约束或者激励的机制来使政府在做项目之前就能确保它的有效性?

白重恩:需要看项目经过谁的批准,谁来判断它是否满足需求。

搜狐智库:由谁来判断?

白重恩:应该有更多的人有发言权。

搜狐智库:是民主的决策吗?

白重恩:我们人大可以起更大的作用,政协可以起更大的作用,现有的体制就可以让很多的机制使决策更加有效,可以考虑包括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参与进来,让他们有更多的发言权。

搜狐智库:人大代表等参与决策,是需要专业化的声音还是多元化的声音?

白重恩:需要有一个有效的结合,必须要有这样的结合。但是,专业化的声音考虑的时候是专业和多元,这里面我觉得它要有分工。多元可以考虑是偏好的多元,专业是给定的偏好,为了让你更有效实现你的偏好,这两个是不矛盾的。我想在给定的一个偏好,让你更有效实现你的偏好方面,专业是必不可少的。

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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